
丁澄洋在进行焊接。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每个逐梦少年的心中,都藏着一束照亮前路的光。于我而言,这束光,是由滚烫焊枪点亮的。我的技能逐梦之路,始于15岁那个面临抉择的盛夏。
中考结束,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:是步入普通高中继续求学,还是深耕一门手艺、掌握立身之本?那段时间,这个问题成了家里反复探讨的话题。起初,我十分抗拒焊工这个职业。在固有印象中,焊接工作苦且累,算不上体面。父亲没有跟我讲空洞的大道理,只是带我走进了他工作的车间。
时至今日,初次见证焊接的画面仍历历在目。电弧“唰”地一闪,两块钢板熔接为一体,焊花四溅,像一场小烟花。那一刻,学焊工的种子在我心中落了地。后来我毅然报考技校焊接专业。入校半个学期后,我凭着教练和父亲手把手教的手艺在学校崭露头角,也终于读懂了父亲那句“凭着双手,去点亮精彩人生”的分量。
真正进入专业集训队,我才明白:世人眼中浪漫璀璨的焊花背后,藏着无数日夜的坚守与汗水。上千摄氏度的熔池热浪滚滚,厚重的防护服一穿就是十几个小时,工装被汗水反复浸湿、风干;飞溅的焊花落在手臂,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疤。为打磨出一条完美合格的焊缝,我常常保持蹲姿练习大半天,密闭的劳保鞋闷得脚掌一层层蜕皮。训练的艰辛也曾让我萌生退意,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,都是父亲点醒我:“现在选择放弃,之前吃过的所有苦,就都付诸东流了。”
时光不负耕耘,汗水终结硕果。2017年,我拿到全校唯一的参赛名额,站上浙江省宁波市焊接技能大赛的赛场,斩获季军。16岁那年,我成功考取焊工技师证书,成为全国为数不多的年轻焊工技师。
追梦路上,很少一帆风顺,真正的严峻考验在2019年悄然来临。备战省级技能大赛的关键阶段,一把扳手意外滑脱,重重砸中我的左眼。此次受伤致使眼皮缝合一针,眼球巩膜缝合六针,医生告诫,只差一毫米,我的左眼就可能永久失明,短期内绝对不能接触强光。彼时,距离省赛开赛,仅剩不到20天。
拆线后,我瞒着家人悄悄回到训练场地,戴上眼罩,仅凭右眼坚持训练。单眼视物让视觉判断出现严重偏差,焊缝的距离、厚薄、高低都难以精准把控。别人练习一遍的工序,我就需要反复练习上百遍。20天后,我带着伤痛站上赛场,顶住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压力,拿下了省赛第一名。我深深体会到,技能从不会辜负每一份坚守,每一滴流淌的汗水,都终将浇灌出成功的花朵。
2020年,第一届全国技能大赛开赛,我取得第八名的成绩,顺利入选第46届世界技能大赛国家集训队。命运的磨难却再次袭来:冲刺训练时,角磨机的钢丝刺入我的左大腿,伤口紧贴股动脉,训练被迫彻底中断。躺在病床上,我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。是“传承”二字,将我从低谷中拉了出来。我受邀前往“绍兴工匠”焊接研修班授课,不少从业数十年的老师傅眼中对技能提升的渴求,让我心中快要熄灭的火苗,再次熊熊燃烧。
2021年我毕业入职绍兴技师学院,成为全校最年轻的专业课教师,之后担任东西部协作班班主任,和44名来自大山的学生同吃同住同学习。针对孩子们初到异乡的不适,我组织集体生日会、开设本土主题班会拉近距离。两年悉心培育下,全班全部通过技能等级考核,十多人进入优质企业就业,不少人在浙江绍兴安家扎根。这份教书育人的成就感,远比自己站上领奖台更厚重踏实。
讲台之外,我从未放下手中的焊枪。2023年,第二届全国技能大赛开赛,比赛时长整整9个小时,大量操作需要保持蹲姿完成。赛程后半段,我大腿旧伤复发,蹲不住我就跪着操作,跪不住便趴着实操,拼尽全力完成全部比拼,最终取得全国第五名的成绩。按照相关规定,我获评“全国技术能手”称号,我和父亲也成为全国首对父子“全国技术能手”。
时至今日,只要有空闲时间,我依旧会扎进实训车间钻研焊接技术。我还带领团队搭建起“AI+机器人辅助”训练系统,把学生工艺调试的时间从大半天压缩至两小时,培养的学生也拿下了省级技能大赛第一名。
焊花一闪,宛若漫天烟火。15岁,那束光为迷茫的我拨开人生岔路的迷雾;如今,这束光继续向前,照亮更多青年逐梦前行的道路。
